重組經濟提高技術 - 李光耀 1980.8.17

P.161 重組經濟提高技術

李光耀 1980.8.17

在1980年的國慶群眾大會上，李光耀暢談新加坡的經濟發展已經來到變革的階段，重組經濟，放棄加工價值低的工業，集中精力發展高科技活動，以便和亞細安伙伴國相輔相成，而不是互相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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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夠在過去20年裡充分利用時間，在建國大業中盡力而為，那的確是一件好事。在這段時期裡，外在世界的因素有利於我們改善我們內在的條件。美國 的強大經濟，再加上供應充分、價格低廉的石油，使美國和歐洲在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蓬勃發達起來，取得了每年6%的增長率，而日本也取得了超過 12% 的增長率。世界貿易每年增加了8%到10%。我們也取得了每年超過10%的經濟增長。我們在這段時期裡為兒童提供了良好的教育、改善他們的健康、為人民蓋 了許多房子、建築了許多道路、發電廠、工廠、辦公大樓、旅館和購物中心。我們改善了我國的經濟和社會基礎設備。現在我們已經有了足夠的準備，可以進一步提 高人民的教育、技術和生產力。

我們的社會已經有了更大的聚合力，內部矛盾也已經減少了。我們大家都在分享共同努力所帶來的進步和繁榮，因此，隨著而來的團結意識和國家意識，就把我們緊緊地聯合在一起了。

我們為將來所作的準備，從來沒有比現在這麼好。我們的部長和國會議員，也從來沒有比現在這樣和基層人民有著這麼密切的接觸。我們的內閣、國會、行政服務和法定機構，有更年輕的人在迅速地學習，他們將繼往開來，確保國運延續。我們已經為了八十年代的動亂，作好應有的準備。

我們正在重組我國的經濟，使它更加結實，更有能力應付八十年代環境的改變。現在讓我提出一些有關經濟重組的實例：自從去年廢除了關稅保護以來，已經有三家 汽車裝配廠和一家米士盾輪胎廠關閉了。這些工廠讓出了1500名工人改做別的工作。這是新加坡關稅保護主義使沒有競爭能力的工業得以生存和誤用人力的例 子。我們不能同馬來西亞這個天然膠生產國所製造的輪胎競爭，因為其中的工藝和加工價值不高，不足以克服我們的相對不利。輸入輪胎，把勞工用來從事生產更多 諸如精密機器以及在以後生產電腦軟件等產品，是符合我國經濟利益的。我們在這些產品上占了更大的相對優勢，因為它們需要更高的教育水平，更高的技能，而且 具有更高的加工價值。

換句話說，由於我國工人受過更好的教育，工資也更高，如果把他們用在黃梨、咖啡粒、木薯和沙莪等加工業方面，那是不合算的。橡樛的淨化和加工業已經縮減了 一半，而將進一步減少。鋸木廠和板廠工人的人數也減少了一半。這些行業在過去幾年裡總共已經裁退了4500名工人。我們必須把更多這類加工價值低的工作， 從新加坡讓出來給別人去做。

「腦力服務」有更好的前途

我們不必在農產品或礦產品的加工方面同我們的鄰國競爭。人生就是一個充滿動力和連綿不斷的改變過程。如果我們不向上，就會落伍。無論是古代部落或現代邦 國，情形總是這樣的。我們的經濟策略，是在亞細安境內相輔相成，在世界市場上全力競爭。我們的前途，是在於製造產品外銷，同世界所有其他國家競爭。我們的 更大前途，是在於「腦力服務」，尤其是在電腦軟件方面。

在60年代和70年代初期，我們並沒有看清我們在工業發展方面的前景。我們以為我們正在工業化方面同印尼和馬來西亞競爭。現在，我們知道有足夠的不同工業 可供所有亞細安五國進行發展。我在最近同馬來西亞首相、副首相和內政部長的討論中注意到他們自己也已達到同樣的結論。他們在土產、採礦和金屬方面佔著優 勢。新加坡要靠戰略位置、基本設備、累積的專長，以及人民和產品方面公開競爭的環境。市場力量將使我國強大的經濟和社會基本設備所具有的自然優勢能夠和亞 細安的需要相輔相成，例如SKF所製造的紡織廠零件和配件，可以為整個南亞和東南亞的紡織廠提供服務。

根據我的觀察、閱讀和經驗，日本是應付經濟和政治變動最有準備的國家。缺乏天然資源的日本人已經作好了準備，以面對經濟結構上的改變、維護人民的幸福和國 家對世界的責任。他們「視而不見」的地方是國家安全。在國防稍微增加開支的情形下，他們對於繼續留在美國防衛保護傘底下，似乎感到滿足。另外，在其他每一 個領域裡，他們都已經為問題重新設想過，並且擬定了新的政策，以應付環境的不斷改變。

今年六月，我國貿易及工業部派了一個小型代表團到東京，和日本國際貿易及工業部的一團官員及其他日本機構討論前途問題。他們向我們提出的報告，讀後很發人 深省。日本人並不要回復到過去那種帆船和武士的田園生活。他們在80年代的議程是：保存能源和尋找代替石油的能源；轉向需要有創造性知識的工業，作為在鋼 鐵、汽車和電子產品方面應付保護主義的策略。日本的人口佔世界人口的0.3%，領土占世界土地面積的3%，國民生產總值占世界國民生產總值的10%。到現 在為止，他們所做的是「翻版工程」，也就是購買新發明的產品，把他們拆開，反復循序研究別人怎麼做，然後照樣模仿，並且進一步加以改善。現在他們已經做好 準備，要從事「前進工程」，通過創新的工藝，創制新產品。根據日本國際貿易及工業部對80年代前景的看法，日本將是一個以工藝作為基礎的國家－－一個不斷 吸取和利用新知識，以便為人類和社會的需要服務的國家。

其他國家也正在探測將來和預早策劃。法國總統最近委任了兩名「財務稽查員」，負責研究電腦在今後的影響和關係。這些財務稽查員是國家行政學院最優秀的大約 150名畢業生當中的佼佼者，也就是最佳的10％頂尖人物。這間學院設備先進，專門訓練高級公務員，這些公務員是法國知識界的精英（相當於科舉時代在京城 每三年舉行一次的京試中名列前茅的「狀元」和另外前14名最優秀的考生）。諾拉和明克這兩位財務稽查員在1978年1月向紀斯卡（他本人也是一位財務稽查 員）針對「電腦社會」提出報告。這是用來形容電腦新紀元的一個大膽創出來的新字眼。正如鐵路在上一個世紀改變了人類生活那樣，社會的電腦化也將會帶來新的 工作和新的生活方式。人們可以選擇他們喜歡的地方居住下來，並且通過電腦把他們和政府、工業或各種社會活動中心連接起來。人類社會的結構、性質、工作安 排、居住和娛樂都將完全改觀。社會的所謂分子結構將會改變。這兩名財務稽查員警告說，美國和日本在微細（Micro）元件及對它在工廠、家庭以至整個社會 的無窮應用所作的研究和發展方面，遙遙領先。他們促請法國人加入並迎頭趕上，在各種新發明的領域裡發揮領導作用的國家，設法控制新發明，並對應用這些發明 者立下規定。不然，他們警告說，法國將必須靠那些發明和主宰國供給這些新發明，並且將因而受它們的控制和支配。這是因為他們將為這些新發明的應用者立下規 定，從而改變法國、歐洲和世界人民的生活結構。根據現有的數字，只有兩家歐洲公司，德國的西門子公司和荷蘭的菲立士公司，具有相當規模的研究和發展能力， 雖然他們在世界半導體市所佔的份量和美國的60%和日本的23%比較起來，是微不足道的。

兩個星期前，我在報刊上看到英國工黨領袖和他的工會領袖連成一氣，要求英國政府保護英國工業，防止外國輸入品競爭的報導。你們可以想像得到我當時所感到的 驚愕程度。他們要保護行將過時的工業，以便為沒生產力的工人保留工作職位，這些工會領袖曾經極力阻止報館在排字方面採用電腦，迫使倫敦《泰晤士報》關閉一 個時候，很可能使《觀察家報》永久關閉，目的完全是為了挽救有關工人的工作職位。他們要整個世界為他們停滯不前。他們對時代的不斷改變似乎視若無睹。

從這些對改革的挑戰所做出的種種不同反應，我們可以得到教訓。中國在滿洲人統治下的清朝時代，曾經告訴西洋蠻人，他們資源豐富的中原之土，各種豪華奢侈， 應有盡有，不需要向西方學任何東西，不需要學習任何生活之道。他們當時必定也是抱著這種同樣的等死願望。日本在1868年對西方工藝的挑戰所做的反應是明 治維新。為了吸收新知識，他們決定改革封建的日本，為了要和西方進行貿易及文化交流而打開國家的門戶。他們向西方學習、模仿，並且改進了西方的產品。現 在，在好幾方面，他們正開始超越西方。日本社會是達爾文進化論裡比較富有彈力的社會組織生存的實例。

可從日本吸取教訓

我國的貿易及工業部代表團和日本的國際貿易及工業部代表團，今年六月曾經在東京進行過一次有趣的論爭。我國代表團認為，我國不應被列為「新工業化國家」。 我方指出我國和韓國或台灣不同的地方。我國沒有廣大的土地，沒有龐大的人口，沒有天然資源。日本人回答說，他們已經注意和考慮到這幾點。不過，他們認為， 值得指出的一點是，我們的發展有一些共同的要素，如高度的增長率，不只是在最近幾年，而且是累積了很多年，在文明和文化方面也有些共同的要素，使我們符合 「新工業化國家」的定義。他們說，不同的人民被安頓在各種不同的環境裡；而且，以我國的環境看來，我們將來所能扮演的角色，是一個知識和資料中心的角色， 和東京的角色相似。要成為這樣的一個中心，日本人相信，人民的可靠和信用是最重要的。

我們具備了可靠和信用這兩個基本條件。我們作為轉口貿易中心的悠久傳統，是靠商人的話就算數來維持的。因此，我們可以在世界的資料中心網中，找到一個立足 點。我們必須擬定我們對八十年代前景的看法。提到資料或數據處理這一課題，使我想起了我和一位日本大工業家的一場引人入勝的討論。

他是一家規模龐大的電腦公司的總裁。那是去年十月間，我在東京的事。他向我解釋說，在將來，妨礙電腦銷售發展的是電腦軟件的成本，因為這一行業必須找到精 於數學的人來訓練，以進行系統分析和編制程序去指示電腦工作。他聽說過我國的學生有愛好數學的天然傾向，而且很高興地發現到我已經改變了觀念，知道電腦硬 件的成本越來越低，而電腦軟件的成本將會比硬件的成本高出許多倍。因此我告訴他，我們正計畫在我們的學校裡教授電腦科學。他也很高興地知道日本政府已經同 意協助新加坡設立一間日本－新加坡資料訓練中心。我們和日本之間甚至於有越來越廣泛的領域可以進行合作。我們了解他們的優點、他們的集體協作、他們堅定不 移的精神。他們知道我們是工業化和現代化的認真學習者，並且要向他們學習、向歐洲人學習、向美國人學習。

在定下我們對八十年代前景的看法以前，我們必須把我們的年輕工人的工作態度糾正過來。我們將會這麼做。然後，我們就可以把精神和精力集中在吸取知識和專門 技能方面，以便成為一個資料和知識中心。我們對數學和語言的天生興趣，使我們有很好的條件成為電腦軟件的中心。我們在提供專門和專業服務方面所具的能力， 將能夠把我們在航空和電信服務網中已經佔據的戰略位置，擴大到最大的限度。我們也將能夠和我們的亞細安夥伴國相輔相成而不和它們競爭。它們在有關採礦業和 重工業，以及農產品方面，具有高度潛能。

對於那些正在尋找這些信號的人，未來正在召喚他們繼續前進。如果我們折回過去所走的路，我們將找不到這些信號，我們將迷失方向，使我們不能夠到達正在等候我們所嚮往的地方。